(图片:马格南的Jacob Aue Sobol , I Tokyo中我最爱的一张)
又是一夜,现在是第213个没有躺在床上的凌晨。而她,大概是我在这个城市的第12个女人?我们才刚约会过几次,每次都是在那个Techno风格的Club
里见,她喜欢这里不怎么装修也没什么灯光的水泥墙面,伴着沉沉的鼓点她能跳一整夜。我一边和刚认识的韩国美女调情,一边注视着舞池里她黑色的,奕奕发亮的高跟鞋。
我是在一个约会网站上认识的她,跟这个网站的女人约会一点也不难,至少对我是这样的。这个城市里所有想跟外国人来上一段风流韵事的女人基本都聚在这里,我是美国人,却是个华裔,对她们而言既有亲近感,又不乏吸引力;我曾经是个摩托车赛车手,如今却发胖了,但就像我血统和国籍的混杂──会让女人更有安全感。
不过,我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每次我等她的时间多,她来了就说声好,也不在乎我在跟别人调情,直到她跳累了,挥挥手就走了。不费劲自我阐释,也没有深入我生活的意思,除了她的网名Sonia,我一无所知.
一段Black
Eye
Peas的音乐之后,我忽然感觉头脑沉重,女人的声音远了,我看到一道光从褐色楼道尽头的窗口射向我:消毒水和大理石的冰冷刺激着我的脚板,我被一个女孩细细的白色手臂牵着,逆光中她的头发仿佛是金色,走到那个布满灰尘的铝合金窗子下时我才看清她的黑色头发和淡紫色嘴唇。窗子左右有两扇绿色的门,左边门的白色牌子写着“麻醉
”,右边写着“Ray
X”。女孩稍微停下,拉我走进左边。一股奇怪的感觉将我缠绕,极度简单清洁的房间,白帘子,只有一张白色小床滴着墙,白色书架上为数不多的淡绿色文件夹。但事实上,这个光洁明亮的房间却有一种腐烂的苦杏味,我认真看了一眼,房间的暗隐没了许多铁架子,上有数不清琥珀色的瓶瓶罐罐。从那里飘来的药物气味,仿佛让这个房间变成了粉色或者灰色,一种粘稠而暧昧的颜色。我才站了一会,脚下就像踩着一个温热的动物腹部。我这才注意到女孩从铁架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颜料盒和调色盘,“我在这里藏我的武器,我不会打你,我要爱你。”我听不懂这些语句,但也不敢多问,体内却又一股不可名状的喜悦。我听凭她的手指把我引向小床,她不爱解释和说话,只是用她的食指来发送命令,我于是脱掉了白色的罩衫,张开了嘴巴,她用红色的颜料涂满我的唇,黄色在眉毛,蓝色画在我身上曲张的静脉上,小小的毛笔扫在我的皮肤上,冰凉让我颤抖,她也在颤抖,却是那种因兴奋到癫狂入迷的颤抖…
“你怎么了?”睁开眼睛才发现我躺在Club的沙发上,画画的女孩不在了,穿着蓝色亮片裹胸裙的Sonia正摇着我的胳膊。原来我晕过去了,奇怪,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的没发生了。我是说,从我从A医院出院后,这是第一次。可是那个熟悉的场景呢?是梦吗?但胸口的那正狂喜还在跳跃着……自从在医院了进行了几次电击疗法后,我的记忆就开始像个婊子一样不忠于我的脑壳。我只记得,住院前我和谈了三年的女友分手,工作不想干了,摩托车也不想玩了,我爸让我来中国“散心”,但我来到这个城市足不出户,直到一天我的左腿踏出了18楼的窗子,楼下咖啡馆那张红色的塑料棚救了我,就这样,我被送进A医院……
“走吧,别发呆了。”Sonia理了理头发说,我开始有点惊讶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仿佛对周围环境和人的生死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我搂着她走出这个褐色的房子,拉着她拦下出租车,“去我家。”她的手先挣扎了一下,但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表示异议,耸了耸肩。这个女人的漠然,然我有点恼羞成怒,不过更多的是好奇和激动。
是的,我很久没有这样的激动了。自打从医院出来后,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白天睡觉,晚上出门Party,不停地换女人,但很快就会厌倦。美丽的女人或者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人,都没什么不一样,只要她们脱下丝袜和伪装后,当她们的眼睛就写满了期盼承诺的绝望。我甚至办了一个网站,cityhunter,顾名思义是让用户交流泡妞技巧和信息的平台,不过只接受男性帐号。不过,我却从不觉得我是个情场猎人,我依然相信我能爱上谁,我想要的还是那种被刺伤的感觉。现在,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女人,就能对抗A医院的那些过往。
我的房间正对着这个城市最大的公园,14楼的大玻璃窗子看下去,能看到公园里马戏团的帐篷。而现在,来天还没亮全,一阵灰蓝,沉寂的高速路却慢慢闹了起,车灯的火蛇慢慢游荡在环路上。“看Woody
Allen的电影?还是玩CS?”我问她,她摇啊摇头“没必要费那个劲。”她好像走进一个熟人家一样脱了鞋赤着脚,拿起了桌上小瓶的Absolute倒进杯子,兑了点可乐喝。这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一个女人半推半就,那么就有了调情和劝解的气氛,但是眼前的她像深明大义的拯救者,我反而没有了慢慢靠近,劝她脱掉裙子的借口。
结果是她走了过来,她微微一笑,似乎是一个猎物把猎人推进了深谷……
长久日子后,我终于做梦了。我经常怀疑在梦中也是否会感到刺痛,现在我闭上眼睛的第一阵快意就是听到那把裁纸刀咔咔作响的声音,裁纸刀冰冷的尖端停在我的鼻尖,随后沿着唇部、下巴、喉结轻轻划到我的胸口。我睁开眼睛,那个世界马上活了过来,四月那阵杨树腥味潮水一样充满了我的胸口,爱上一个人的激荡漂浮在我的鼻腔里。我躺在白色的小床上,听见女孩的声音庄严传来:“从今开始,我允许你成为我的画布,看看你这柔软、白胖的皮肤,你天生就注定了成为画布,被我涂抹,被我从白改为红,被我看,被我一个人看。”她颤抖地抚摸着我的身体。颜料刚干,我的身体刚从亢奋中缓解……
整个四月的每个黄昏我们都在那个房间里见面,她带来了绳子,把我勒出红色;然后是裁纸刀,给我纹出莲花……难怪日本人把黄昏称为“逢魔时”,我那些在美国的悲伤时刻,在这个房间里变得那样不值一提。我爱那个拯救我的女孩,我爱她。直到一天,一个白褂子打开了Ray
X的门,他大叫起来…我闭上眼睛,世界轰然倒下……
醒来后果然她是走了,没错,还有一张留言,就像一个电影一样的女人。我笑起来,昨夜那个残忍的梦是什么?是这个女人的催眠么?
“我从第一次约会就知道你是谁。”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A医院,我妹妹绿在那里,我就是在去看她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你,那时候你被她用白色的绸子栓着,在医院里和她如影随形。我被你的眼神震撼了。我猜,她一定在你身上“画画”了,没有人能忘得了她那种天赋,对,她是画布们的主人。之后他们给用了电击疗法,想让你忘了她。哈哈,你以为记忆能删除吗?颜料能一块块剥落,但是爱的疼痛永远都是你的义务。”
读完后我的皮肤马上恢复了疼痛,眼前的马戏团篷子像着了火一样。那些都不是梦……我寻找的不就是我的主人吗?Sonia是谁,她也是绿的奴隶吗?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本分,是的,为了那种痛,我要继续狩猎下去。